近日,“闪身步”“狗熊哆嗦毛”“浪子踢球”等多段舞蹈视频在网络走红。据悉,相关视频最早出自20世纪90年代拍摄的《中国民间舞教材与教法》配套录像。

11月5日,在北京舞蹈学院图书馆内,该教材主编、83岁的北京舞蹈学院教授潘志涛给新京报记者讲述了这些视频从录制到走红的“前世今生”。

潘志涛从事民间舞舞蹈及教学七十余载,一直想走一条舞蹈“从民间来又回到民间去”的路,虽然视频走红属于偶然,但他希望人们在生活中能随时翩翩起舞,感受舞蹈的快乐。

全网破亿播放的闪身步源自老教材,主编得知数据后大感意外(图1)

《中国民间舞教材与教法》主编潘志涛从事民间舞舞蹈及教学七十余载。 视频访谈截图

谈出圈:

课前仍会看的教学视频,“偶然”走红

最初听说“闪身步”视频有几亿点击量时,潘志涛直言“吓了一跳”。他介绍,“闪身步”出自“安徽花鼓灯”,这套动作有武术的痕迹,因为民间艺术家最早从小人书、连环画中获得灵感。比如,名为“败势”的舞姿,其实是模仿战败者俯身提刀离开的姿势;“狗熊哆嗦毛”则出自山东鼓子秧歌的基础动律,源自山东省商河县的传统民间舞蹈,属于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据悉,连日来“出圈”视频中,“闪身步”视频表演者为赵铁春,曾任国家大剧院副院长。“狗熊哆嗦毛”视频的表演者为明文军,其曾任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司长。两位表演者都曾任北京舞蹈学院副院长。

潘志涛介绍,两位都是彼时非常优秀的青年舞蹈教师。“‘闪身步’严格说不是一个动作,只是一个过渡,一闪就过了。结果大家(网友)各种场合都在模仿,也越做越有意思,这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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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教材录制,潘志涛邀请北京舞蹈学院中国民族民间舞青年教师张天阳(左)演示“狗熊哆嗦毛”。 视频访谈截图

北京舞蹈学院中国民族民间舞青年教师张天阳介绍,这些是20世纪90年代拍摄的教材配套录像,受限于当时的影像技术,画质略显粗糙,舞蹈老师们如今上课前还会再观看一遍,看教材文字有时对应不上动作,“看视频一下就明白了”。同时,更多的是训练逻辑——每个组合怎么安排、从哪开始、中间怎么训练以及最后达到什么结果。

张天阳坦言,没想到舞蹈教育者的日常成为网友们创作的素材。“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会对这个这么感兴趣。”张天阳笑道。

随后,张天阳现场展示了“狗熊哆嗦毛”,动作片段看似诙谐,整体实为表达男性的飒爽英姿,“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发力、节奏、气势都在里头,跳出来得有一股劲儿。”张天阳表示,正是这段视频与文字的结合,教会了一代代舞者,让民间舞得到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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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教材中的“龙冬匡、龙冬匡……”均在纸质教材中有详细注释,并非即兴表演。 新京报记者刘洋 摄

谈教材:

因文字描述有限,视频教材才有存在的意义

潘志涛介绍,与视频配套的教材——《中国民间舞教材与教法》(潘志涛主编,2001年5月上海音乐出版社出版)还获得了国家级教学成果二等奖和北京市教学成果一等奖。

他回忆,视频素材拍摄时间在1995年到2000年之间。教材收录了多个民族民间舞组合,其中,汉族包括安徽花鼓灯、东北秧歌、云南花灯、鼓子秧歌等,除汉族舞蹈之外,还收录了藏族、蒙古族、维吾尔族、朝鲜族四个民族的舞蹈。

潘志涛介绍,北京舞蹈学院建于1954年,之后才有教学大纲、教学计划和教材,而这些教学内容离不开老师们的采风。他举例回忆,彼时,国家在治理淮河过程中,作为教研组一员,他发现,当地百姓和工作人员白天劳作,晚上跳花鼓灯联欢,感染力很强,教研组就向民间艺术家们讨教,最终形成了珍贵的教材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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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潘志涛年少时期的舞台剧照仍珍藏在北京舞蹈学院图书馆内。 新京报记者刘洋 摄

提及这套教材的纸质版本,北京舞蹈学院中国民族民间舞系主任张晓梅坦言,很多老师都把教材“翻烂了”。在她看来,教材的意义不止于动作规范。“我要声情并茂地给他们跳出来。”她认为,因为文字描述有限,视频教材才有存在的意义,“做出视频教材后,大家才能知道这个舞蹈动作的原始细节。”

“北京舞蹈学院成立七十余年,能够立足立本,都靠老教师们创造的教材一代代传下来,我们才能知道缘在哪、根在哪、本在哪。”张晓梅介绍,她要求自己的研究生人手一套教材并通读钻研。

当下,对于人们拿舞蹈动作玩梗的方式,潘志涛表示支持,他认为,这证明舞蹈带来了愉悦和身心的健康。他同时希望,人们能够支持学院派几十年来积攒下来的民间舞艺术,“中国舞蹈文化丰富多彩,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也不过就是沧海一粟而已。”

同时,潘志涛也忧虑单纯追求舞蹈技术导致的趋同化,担心“古典舞不古典,民间舞不民间”。潘志涛强调,舞蹈传承中的“守正创新”之重在于“守正”,“好的作品、好的舞蹈是能够产生共鸣的,让你有一种联想、一种亲切感,也许兴奋了一下,这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