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巴黎车展开幕。逛展的法国人会发现,展馆里的中国牌子比上一届多了不少。这次有创纪录的20个中国品牌参展,是2024年的两倍。
比亚迪带来了一款专门为欧洲开发、价格实惠的紧凑型插电混动车。时机也凑巧,油价正处在历史高位,省油的车自然更容易卖。

车展结束不到两周,一组数字出来了。截至9月的三个月里,中国品牌汽车在欧洲的注册量比上年同期增加了大约一倍,占总销量的12.7%,其中混动车卖得最多;包括丰田在内的日本车企是11.9%。
中国车第一次在整整一个季度里卖过了日本车。五年前,中国品牌在欧洲的份额只有1%左右,而日本车企在欧洲已经经营了几十年。9月单月份额更是冲到14.5%的纪录,等于欧洲每七辆新登记的车里,差不多就有一辆是中国品牌。
欧洲人还在消化这组数字,一位法国政治人物把话题从汽车扯到了历史,而且扯回了一百多年前。

11月11日是法国的一战停战纪念日。这天是星期三,让-吕克·梅朗雄在克勒兹省小镇拉苏特兰开竞选集会,现场来了约3000人,不少人没能挤进会场。他挑在纪念日来克勒兹,事先就引起了争议。
梅朗雄今年75岁,是左翼政党“不屈法国”的创始人。他今年宣布参加2027年法国总统选举。上一次参选是2022年,他拿到21.95%的选票,排第三,离进入第二轮只差一个多百分点。
那天他在台上讲起了中国。他说:“在中国,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世纪……因为我们欧洲人向他们发动了战争,摧毁了他们,强迫他们吸食毒品……而现在他们回来了。”他用的是“我们欧洲人”,没有把责任推给别人。

接着他又说,中国中等收入群体的人数已经接近欧盟总人口。他还拿教育做比较:法国24岁至64岁人口中拥有高等教育文凭的约占44%,加拿大、爱尔兰和立陶宛分别约为63%、58%和50%。
他真正担心的是法国自己。他警告说,欧洲如果发展落后、处处依赖别人,也可能被“从地图上抹去”。他认为国家要靠智力,靠发明创造和服务他人的本事。

这番话的分量,其实不在夸中国。梅朗雄把两件事连在了一起:一个国家有多少人买得起好东西,和这个国家能不能造出好东西。巴黎车展上那一幕,就是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的结果。
中国有4亿多中等收入人口,欧盟统计局估计,今年1月1日欧盟人口是4.52亿。这4亿多人在国内买车、换车,车企在家门口拼价格、拼配置,一款车型往往还没在国内卖热,下一代就推出来了。

混动车就是个现成的例子。欧盟从2024年开始对中国产电动车加征关税,中国车企很快把这块空当补上了。欧盟这笔关税不针对混动车,插电混动也不在其中。今年第二季度,中国车企在西欧插电混动市场的份额超过26%,两年前只有2.2%。
转身能这么快,靠的是国内大市场早就把各种技术路线都养起来了。电动车受限,就推混动车,产品早就有。这种底子,说到底是庞大的消费人群一点点撑起来的。
用欧洲自己的标准衡量,也能看到这个市场的分量。学者李实、杨修娜以欧盟各国收入中位数为参照做过测算,2018年中国中等收入群体达到3.44亿,约为美国的两倍,相当于欧盟所有国家中等收入群体的总和。

欧洲这边,心态有些矛盾。布鲁塞尔正在考虑对混动车也加以限制。10月中旬,德法两国联合提出扶持欧洲汽车业的方案,包括放宽碳排放规定、加大对在欧洲造车的激励。另一头,欧洲一些车企却把自家工厂卖给了中国同行。
梅朗雄对华态度向来务实。11月3日,他在社交媒体上把北京和华盛顿在乌克兰战争问题上的立场拿来对比,还写道“中国是比美国可靠得多的伙伴”,矛头直指国内主张紧跟美国的那批人。

他能走多远,现在还看不出来。今年春天的民调显示,他的支持率在10.5%到13%之间,落后于极右翼候选人。他的基本盘是18至24岁的年轻人和中低收入人群。
这面镜子照的不只是欧洲。中国中等收入群体人多,可内部结构还不够结实。有研究指出,家庭年可支配收入处在中等收入群体“底部”的占比超过60%,大家对工资收入依赖度高,碰上产业调整、经济波动,收入容易阶段性回落。

国家规划已经对准了这些问题。今年全国两会通过的“十五五”规划纲要,专门有一节讲“稳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还提出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提高到11.7年。它和梅朗雄在克勒兹讲的是同一个道理:在人身上舍得花钱。
按照预期,未来15年中国中等收入群体将达到8亿人。有学者估计,“十五五”期间这个规模会朝6亿人迈进,主要靠进城农民工这些群体扩充进来。

再回到巴黎车展上的那辆紧凑型混动车。它能开到法国人家门口,背后是几亿中国家庭这些年收入慢慢涨上来,是一代代工程师和产业工人的积累。
梅朗雄在克勒兹讲的那段历史,法国人在课本里都读过。他给同胞留下的问题更现实:欧洲还愿不愿意为下一代多花钱、多下功夫。2027年春天的投票会给出一部分回答,更完整的回答,要看欧洲以后的工厂和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