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天南地北奔走，旅途辗转，候机、乘车、静立等候友人，日子里总散落着许多空白的间隙。从前，我习惯把这些闲散时光交给手机里的短剧。指尖轻划，跌宕的故事接踵而来，悲欢轮番上演，偶尔也能解一时疲惫。看得久了，套路渐渐清晰：夸张的豪门故事、刻意试探的亲情、人为编排的命运起落。这些情节脱离寻常烟火，依靠强反转刺激感官，热闹来得迅猛，退去也快。屏幕一暗，喧嚣散尽，心底常会浮起一阵空茫。
那些惊心动魄的起伏，全是写定的剧本。短暂的欢愉倏忽而来，倏忽而去，看完之后，留不下多少沉淀。辗转山河间，一次在中川机场候机厅靠窗静坐，便是念头转变的开端。玻璃墙外是连绵灰黄的土塬，候机广播、行李箱滚轮的声响此起彼伏。我忽然转念：同样一方屏幕，何必长久沉溺在虚构的悲欢之中？网络之中，学习本无门槛，不必携带厚重书本，一副耳机，就能听见另一种语言的声响。
自此之后，奔波途中等候的零碎时间，我不再一遍遍滑动短剧。戴上耳机，舒缓的外语朗读缓缓流入耳中。它没有抓人的反转，没有即时的爽感，只有简单的单词、平缓的短句，朴素沉静，需要一点点打磨。刚开始跟读并不轻松，不少词句拗口生涩，反复练习也难免卡顿。还记得一句关于行路与阅读的短句，我跟着念了好几遍，发音始终别扭，远不如短剧那样轻松抓人。车窗外风物向后退去，风声混着耳机里的诵读，原本乏味的等候，慢慢有了归处。
时日一长，渐渐生出兴味。但凡有空，便静下心听读，试着开口，借一门陌生语言，换个视角打量世间。这算不上郑重的深造，只是一场安静的耕耘。当绕口的长句慢慢流畅，一段听力能够读懂大意，心底漫开的那份安稳，是快餐剧情无法给予的。一遍遍听、记、复述，思绪被收拢住，不至于散漫游离，像是岁月赠予自己一种温和的养护。
从前，心绪跟着剧本起落；如今，愿意把碎片时光握在自己手上。短剧并非全然不好，也曾赠予片刻松弛，只是热闹过后，我更想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等候不再是难熬的空白，旅途里的零星片刻，慢慢成为滋养自身的时光。
世上消遣无数，热闹易得，沉静难得。一样的空余光阴，有人沉醉虚幻的跌宕，有人默默安顿内心。
一念取舍，便是另一种心境。奔走四方，有诵读相伴。那些一遍遍听过读过的词句，悄悄浸润心神。闲暇如何安放，终究在于自己的选择。
作 者
萧毅（肖毅），笔名从容，兰州人，投资人，喜书画收藏。财经评论、书画鉴赏文章及散文、诗词，散见于《百度》《新浪》《搜狐》《财智圈》《兰州头条》等新媒体与《读者》《华商报》《甘肃日报》《兰州日报》《甘肃经济日报》等报刊。
